2026年4月2日,中金财富《云会客厅》第186期邀请中金公司研究部首席宏观分析师、董事总经理张文朗博士、中金公司研究部宏观分析师、执行总经理张峻栋博士,围绕中东冲突对全球经济的冲击、中美政策路径的分化、资产配置新方向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度对话。
张文朗博士指出,美国当前看似杂乱无章的政策并非随心所欲,而是一种必然选择。
其根源可追溯至1980年代初新自由主义重新盛行——美国里根、英国撒切尔上台后压制工会、放松政治献金管制,经济上推行金融自由化(美国放松金融监管)与私有化(英国)。这导致金融过度发展、制造业空心化,收入、财富、教育等广义分配严重失衡,贫富分化加剧,利益格局逐渐固化。2008年次贷危机后,美国本应兼顾短期需求刺激与长期结构性改革,但由于金融利益集团的较大阻力,最终仅实施了短期刺激;2020年疫情后同样如此,再次过量刺激而未触动根本。
如今政府债务高企、通胀难下、政策空间日益收窄,系统性的深层次改革难以有效落地,只能依靠零散措施对内缓和矛盾——例如提议将信用卡利率从20%压至10%,让房利美、房地美购买MBS以压低房贷利率;对外则通过转移矛盾争取喘息空间,如试图获取委内瑞拉能源以压低国内价格、加征关税等。张文朗博士总结,所有这些动作看似杂乱无章,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目的:缓解美国日益严重的社会矛盾。
张峻栋博士认为,中东冲突引发的油价中枢系统性抬升将带来供给冲击,产生滞胀效应,但对不同国家的影响各异。
张峻栋博士指出,对美国而言,量的影响目前可能大于价的影响:疫情后美国需求持续旺盛(宅经济、再工业化、大财政),但供给长期短缺,且美国已从70年代的制造业大国和净进口国转变为高端服务业主导、2019年后成为原油净出口国,因此石油冲击虽会加剧其滞胀压力,但通胀上行幅度或相对有限。
张文朗博士则强调,中国因产业结构与政策空间不同,相对韧性更强。一方面,中国过去在短期需求刺激上较为克制,更注重供给侧改革和高科技、绿色转型,政策空间更大、经济可持续性更强,回旋余地更广;另一方面,中国能源自给率高于德国、日本、韩国等制造业竞争对手,能源冲击下竞争对手成本上升、生产受损,可能导致需求从竞争对手转移至中国(如2022年欧洲天然气危机期间中国出口份额尤其是资本品份额跃升)。此外,中国在新能源领域的领先优势还能创造新的需求,近期A股新能源板块的表现已在定价这一增量效应。综上,同样面对冲突冲击,各国因改革与政策路径不同,所受影响截然不同。
他提出,这一判断需要结合不同国家的汇率制度与外汇储备管理原则来具体分析。从过往数据看,发达国家大多采用浮动汇率,对外汇储备的需求相对有限,因此大规模增购黄金的动力可能并不明显。例如,美联储持有的8133吨黄金多年来基本未变;德国、意大利、法国等国的黄金储备多为金本位时期的历史遗留,近年甚至有个别减少的情况。而部分新兴市场国家(如俄罗斯、土耳其、波兰、印度等)过去几年确实有增持记录,但也有一些央行在阶段性出售黄金。
在资产属性方面,张文朗博士认为,黄金是否可被视为传统意义上的“安全资产”或许值得进一步探讨。资产配置中的“安全”通常指向收益的稳定性,而黄金自1971年价格浮动以来波动率相对较高(历史上仅次于原油),曾出现两次较动。外汇储备管理一般关注价值稳定与流动性两个维度。黄金的流动性较强,但在价值稳定性和长期收益率方面可能并不特别突出。不过,黄金与其他资产的相关性较弱,或许可以作为一种分散风险的工具进行适度配置。综合来看,黄金可以适当持有,但不宜简单理解为“越多越好”,应理性看待。
他分析,如果中东局势进一步升级(当然并不希望如此),最直接的影响可能体现在美债市场——无论是长端利率还是波动率(如MOVE指数)都可能大幅攀升。一旦美债波动率飙升,首当其冲的可能是高杠杆资金,例如杠杆在100倍以上的基差套利交易。这类策略在波动率较低时看似“无风险套利”,但一旦出现供给冲击等小概率事件,可能面临较大回撤。此外,私募信贷等带有杠杆的领域也可能受到冲击,进而引发一场流动性危机。
不过,张峻栋博士也提示,当前情形与2008年金融危机可能有本质不同。2008年直接冲击了美国居民部门和房地产市场,导致经济长期难以恢复;而类似2020年3月疫情、2023年3月硅谷银行事件或2024年对等关税冲击,更多是局部性或特定高杠杆投资者的流动性问题,未必直接撼动经济基本面。如果流动性危机出现,考虑到金融危机后美联储已将“维护金融系统稳定”作为重要目标,美联储可能会再次下场——在去年12月已开启扩表的基础上,进一步通过购买资产投放流动性(因为单纯降息在油价高企时空间有限)。一旦美联储投放流动性,对于全球资产而言,尤其是安全属性较为凸显的中国等新兴市场资产,或许会迎来一定的结构性机遇。总体而言,风险升级固然不利,但“危”中也可能存在一定的“机”。
张文朗博士认为,面对中东冲突带来的供给冲击,中国经济的相对韧性可能更为突出。
他分析,中美两国在应对疫情和房地产调整时采取了不同路径:美国更注重短期需求刺激,导致当前需求旺盛但供给不足,政策空间相对有限;而中国更强调长期可持续性,短期复苏虽慢但供给充足、需求相对不足,因此面对同样的供给冲击,美国受到的影响可能远大于中国,中国的回旋余地相对更大。
此外,张文朗博士也指出了中国当前值得关注的几个积极信号。一是房地产市场:自2021年下半年调整至今已近五年,近期数据显示北京、上海、成都、合肥等部分城市的房价可能逐步显现企稳迹象,尤其是二手房库存消化较为充分。根据研究,北京、上海年内或渐行渐近迎来企稳拐点,其他二线城市可能随后跟进。二是出口领域,在能源冲击下中国制造业的相对优势或带来市场份额的转移机遇。三是科技创新,经过多年积累,成果有望持续涌现。总体而言,部分城市地产企稳、出口韧性及科技突破,或是未来值得持续关注的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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